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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候鳥-一顆不安定的靈魂(附詩作-鳥蹤)

因為這些候鳥只是季節性的過客,牠們不像終年四季可以常見的留鳥,不免會給人一種過客、飄泊不定、浪跡天涯、為何不安身立命的聯想。

過去傳統的思想和理念,總是鼓勵人們追求理想的境界。理想,就像是大鵬展翅、海鷗岳納珊在三餐生活之外追求的飛行境界;只是我們以鳥為喻,借物抒懷而已。

每至秋冬時節,在台北都會賞鳥,也會看到一些非本地常見的過境鳥。
華江雁鴨公園深秋可見候鳥大白鷺(最右)、蒼鷺(最左)及留鳥小白鷺、埃及聖鹮(左二)齊聚。而大安森林公園則鮮見候鳥池鷺(下圖)來棲。

棕背伯勞食蜂 


同樣是伯勞鳥,棕背伯勞被歸為留鳥,這隻紅尾伯勞則為候鳥。
 
大台北比較有規模的賞候鳥地點,應該是位處淡水河及基隆河交會口的「關渡自然公園」,那兒,自古以來,即是重要的候鳥棲地。鄰近台北市呢?最為人熟知的則是萬華附近的「華江雁鴨自然公園」吧。入秋冬時節,最常見的就是成群飛來的小水鴨,也會發現大白鷺、蒼鷺、池鷺、鷸、鴴等過境鳥;然而,即使是在其他水域或空曠的自然空間,甚或都市中的大安公園、植物園等地,也能見到大白鷺、蒼鷺、池鷺、伯勞、寬嘴鶲等非屬於常見留鳥的罕見候鳥。因為這些候鳥只是季節性的過客,牠們不像終年四季可以常見的留鳥,不免會給人一種過客、飄泊不定、浪跡天涯、為何不安身立命的聯想。
 
鴻鳥獨飛 追尋究竟為何
 
唐詩三百首第一首張九齡<感遇>
孤鴻海上來,池潢不敢顧。側見雙翠鳥,巢在三珠樹。
矯矯珍木巔,得無金丸懼?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惡。
今我遊冥冥,弋者何所慕!
 
想像,一隻鴻雁獨自飛越過千山萬水,經過有人煙處,見到湖塘水池,卻不敢回顧眷戀,是什麼樣疑懼的心境?是什麼樣漂泊不安的靈魂?還是,牠有既定的目標和目的?有更適合的棲息地、同伴要追尋?或有更遠大的理想要去追求呢?
 
1970年代曾風行過一本由李查.巴哈(Richard Bach)著作的《天地一沙鷗》(Jonathan Livingston Seagull)的書,李查.巴哈是一位美國空軍上校,或許由飛行中體會出超越飛行的「異想」吧?
 
作者他虛擬了一隻叫岳納珊(另譯若納生)的海鷗,岳納珊是一隻與眾不同的海鷗,牠不認為海鷗飛翔的目的只是為了吃飽生活而已,牠認為海鷗飛翔是為了能飛得更快、更高、更遠的飛行理想,因此牠不斷尋找飛得更快更完美的技巧和境界。但也因此被其他鷗群認為是異類,並將牠放逐。也因此,牠必須獨自一隻鳥,在外頭流浪。
 
故事敘述岳納珊不斷的練習飛,牠嘗試過很多種不同方法,終於將飛行練得非常厲害,不管怎樣的飛行都難不倒牠。後來,牠碰見了一隻全身金光閃閃的海鷗(有如科幻小所的另一度空間),飛行技巧比牠還好,岳納珊就跟著牠,來到了一個奇怪的世界。那個世界裡頭,都是像岳納珊這種喜歡飛的海鷗,牠們的理想也跟岳納珊一樣,想飛得高,飛得遠。岳納珊在這裡努力的學飛,有一天,岳納珊遇見了這兒的長老,長老的飛行功力已進入化境,在瞬間就能變化所在的位置,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叫做瞬間移動。因為岳納珊「有慧根」,長老覺得牠很不錯,就教了牠。過了不久,長老死了,岳納珊因為學會了長老的瞬間移動,而且最有愛心,就當上了長老。
 
但特別的是,岳納珊並不想獨善其身,說是牠很有愛心,或是在「天界」不甘寂寞吧?於是,牠就帶著幾個飛行技巧也很高超的夥伴,「下凡」回到原來的世界,希望將飛行的技巧和理念傳授給下一代,教導更多平凡的海鷗,也能追求更高的飛行境界,成就不平凡的傳奇。
 
多麼富有抽象意涵的勵志故事?然而,海鷗原本就是一種候鳥,主要分布在亞洲、歐洲、阿拉斯加及北美洲西部。冬季則會遷徙到南方。遷徙時見於中國東北各省。越冬在整個沿海地區,包括海南島及台灣;也見於華東及華南地區的大部分內陸湖泊及河流。
 
大鵬鴻圖 燕雀安土重遷
 
西漢司馬遷的《史記.卷四十八.陳涉世家》陳涉的用語:「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意思是說,燕子、黃雀這些小鳥怎麼能知道飛翔高空的鴻雁的志向呢!
 
然而,更早在戰國時代的莊子《內篇‧逍遙遊》早就寫到「大鵬鴻圖,鴳雀難解」的典故了,節錄如下: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湯之問棘也是已。湯問棘曰:「上下四方有極乎?」棘曰:「無極之外,復無極也。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鵬鳥遷徙往南海時,會從海面擊起水花達三千里,拍打著旋風直上九萬里高;但是住在小澤中的鴳雀譏笑大鵬鳥說:「牠要到哪兒去呢?我騰躍而上,不過幾仞(一仞等於八尺)就落下來,在樹叢花草之間翱翔著,這不也是盡了飛躍的能事嘛。而大鵬牠到底要飛到哪裡去啊?」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
 
過去傳統的思想和理念,總是鼓勵人們追求理想的境界。理想,就像是大鵬展翅、海鷗岳納珊在三餐生活之外追求的飛行境界。因此,古聖先賢以鳥為喻,借物抒懷吧。
 
其實,候鳥主要是為了生活遷徙,就像牧人為了追逐更豐美的水草遷徙一樣;人雖無雙翼,卻也會因為戰亂、避禍、工作,或爭取更理想的生存條件離鄉背景,遠走外地打拚。
 
鳥兒歷經自然生態演化的過程,據了解前身在侏儸紀時代曾是龐然大物的翼龍,但,當環境變遷、時不我與,為了生存繁衍,也會演化成適應新環境的鷗雀,在現有的基因組合下,若非突變,想要再回覆侏儸紀時代的翼龍一樣雄霸天空,一飛沖天?恐怕也是不可思議吧?
 
猶如大環境進入民主時代的人類,不再迷信每個人都有成王成聖的「慧根」了,教育模式,也漸趨向大樑柱與小螺絲釘各安其分、各盡所能的公民教育模式。民主選舉,每個人都有一票,每個人都是頭家,票票等值;理想的目標是希望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各盡其責,各盡其分;人類文明,在此一制度下,競爭難免,但避免赤裸裸血腥殺戮,人人各展所能,行行出狀元。然而,天生我材必有用,江山代有人才出。放眼天下,人間具有特異功能而非凡夫俗子的奇葩,就像頭上有光環,翅膀生金光,或一心想學飛行高超技術,卻不顧生活溫飽的鷗鳥岳納珊一樣,仍是少數吧。
 
事實上,一隻特立獨行的海鷗,並不足以道盡人間凡俗心中各式各樣的情懷吧?
 
雁雀飛棲 觸動詩意聯想
 
有此一說:「雁過留聲、虎死留皮、人死留名」。看到雁雀飛掠棲息或南遷北徙的身影時,文人雅士們似乎特別容易引起離愁、鄉愁、生平及時局的感懷,也不禁會勾起諸多內心不安、思念(親情、友情、愛情)、漂泊,甚或天地悠悠、人生幾何的聯想吧!
 
譬如杜甫<旅夜書懷>一詩,「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修。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就是以鷗鳥漂泊境遇來作自己人生境遇的比喻。當年,「天地一沙鷗」也就被用作Jonathan Livingston Seagull(海鷗岳納珊李文斯頓)這本書具有詩意的譯名了。
 
杜甫另一首<春望>的詩:「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描述國難激動的心情,把花鳥的比喻及形容都放進其中了。
 
蘇軾<和子由澠池懷舊> 
人生到處知何似,恰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嘶。
 
孟浩然<早寒有懷>
木(葉)落雁南渡,北風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遙隔楚雲端。
鄉淚客中盡,孤帆天際看。迷津欲有問,平海夕漫漫。
 
柳宗元<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張繼<楓橋夜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劉禹錫<烏衣巷>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劉禹錫<秋風引>
何處秋風至,蕭蕭送雁群;朝來入庭樹,孤客最先聞。
 
李白<獨坐靜亭山>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韋應物<滁州西澗>
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李煜<謝新恩之六>
冉冉秋光留不住,滿階紅葉暮。
又是過重陽,臺榭登臨處,茱萸香墜。
紫菊氣,飄庭戶,晚煙籠細雨。
雝雝新雁咽寒聲,愁恨年年長相似!
 
李清照<一剪梅>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李清照<聲聲慢>(節摘)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相關的詩詞太多太多了,很難逐一引述吧。
 
無怪昔有印度聖哲詩人泰戈爾(রবীন্দ্রনাথ ঠাকুর,1861-1941)著作漂鳥集(Stray Birds)來解讀人類的心靈。文末,我就試以一首小詩<鳥蹤>來做本文的結尾吧:
 
雁來鷗去,漂泊居無定所,一年容易又添離愁!

飛鴻雪泥,何處才是原鄉?千里迢迢心繫何方?

鵬程萬里,志在九霄雲外,天際悠悠大地蒼茫。
 

延伸閱讀
 <都會賞鳥>漂泊的候鳥-大白鷺與蒼鷺(相簿)

http://bv7389.tian.yam.com/album/10281399

<都會賞鳥>漂泊的候鳥-小水鴨(相簿)

http://bv7389.tian.yam.com/album/10281404

<都會賞鳥>台北秋冬來訪的鷸鳥-小濱鷸、田鷸、磯鷸、鷹斑鷸、青足鷸、赤足鷸及大杓鷸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198981110

<都會賞鳥>台北秋冬來訪的鴴鳥-小環頸鴴、東方環頸鴴、反嘴鴴、高蹺鴴、跳鴴

https://bv7389.tian.yam.com/posts/204145911

<心情風景>從陌生到相遇-給孤獨的靈魂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59113727

<旅遊見聞>發現台北侏儸紀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39172572

<都會賞鳥>大安公園賞鳥逗鬧熱-蒼鷹、五色鳥為生態保育聚焦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64070906

<都會賞鳥>大安公園賞鳥逗鬧熱-燕鴨魚鷺戲水掠空釋閒情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64457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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