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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故事>車禍(下)

痛苦的人没有悲觀的權利。-尼采

“ein Leidender hat auf Pessimismus noch kein Recht!”

- 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 – 1900)

是誰說的:「歡愉的人看到玫瑰枝頭上花的繽紛,哀苦的人則看到枝幹上刺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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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強騎摩拖車載母親到郵局提款,再轉到醫院。林太太已經逐漸冷靜下來了,可是,一路上一條手絹也擰了好幾次淚水,縐的跟麻花一樣。她右手五個指頭就把那手帕用力的握著,像用了全身的力氣一樣;左手則挽著一個大袋子,裝著剛才匆匆收拾整理的住院病人常用的日用必需品-包括水杯、毛巾、幾件家常衣服、衛生紙、肥皂、洗潔劑等雜物。
 
這是一間不算十分大的公立醫院。正門大廳的長廊上,擁擠著一些門診掛號及取藥的人,並没有因為他們的出現,顯出什麼特別的變化。
 
明強把車放在停車場裡。母子倆幾乎用半跑的快步來到詢問處。
 
「請問護士小姐,前不久是不是有一位被車禍撞傷的林先生送到這裡來了?」母子倆幾乎是合力把這段話說完的。
 
值班的小姐也並没因此顯出什麼特別的神情,只是態度很沉著的問:「你們是-…?」
 
「我們是他的家屬。」母子又一起說。林太太的神色是惶恐的,聲音也是顫抖的。
 
「哦!病人應該會送到急診室接受治療,請到急診室去辦理相關手續吧。」
 
明強問明了急診室的位置,趕到急診室。急診室此刻似乎並没有什麼特別緊張的氣氛,醫護人員都正進行著各自的工作,似乎看不出曾發生過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正好一位護士小姐走過來,母子倆便一起走上去攔住了問:「小姐,請問妳知不知道早上一位遭遇車禍的林丁旺先生,情況怎麼樣?」
 
護士小姐似乎一眼就看出了林太太和明強的身分和來意:「哦!那位林先生啊,醫生已經給他緊急檢查治療過了,病人一度清醒,又陷入昏迷;因為是車禍受傷,可能有腦震盪現象,仍待觀察。傷者右腿及肋骨有斷裂,醫生已做了急救手術處理。你們是他的家屬嗎?」
 
「是的。」
 
「你們來了,正好可以辦理住院等相關的手續吧。」
 
林太太及明強母子倆找到了林丁旺的病床,看到林先生吊著點滴仍陷入昏迷的狀態。
 
林太太守候在一旁,明強則去辦理相關手續,填寫病歷資料、急診單、保證書,接著是繳費,繳費又在另一個窗口。好不容易辦完了所有的手續。
 
院方決定將林先生移到特別加護觀察的病房。
 
明強聽母親的囑咐,再去打了一個電話給姊姊芳蘭。
 
林太太則一直守候在丈夫的身邊。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走過來了,似乎也只是例行的巡視病人;並没有給林先生做進一步的治療。
 
林太太跟上前去詢問:「醫生先生,醫生先生,請問你,我先生的狀況怎麼樣?嚴不嚴重?」
 
看起來已過中年的醫生彷彿若有所思,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
 
「年紀大了,經不起這一撞,手術後,還要看看有没有變化?希望一切順利。」
 
似乎是表達對林太太的回應,他很嚴肅的跟護士小姐交待了一些用藥的處方。看著林太太焦灼期待的神情,就又轉頭對身旁的護士小姐交待:「蜜斯吳,病人有動過手術,還在昏迷待觀察,請妳注意配合家屬,隨時反應病人的狀況。」
 
「是的。」蜜斯吳點頭回應。才轉而安慰林太太:「林太太,妳請放心!林先生腿部及肋骨斷裂部份的手術進行的很順利,目前的狀況算是穩定,還有就是擔心有腦震盪的問題,因此,還要多觀察幾天,才能確定。」
 
「謝謝!謝謝!請醫生多關照啊!拜託!拜託了!」林太太只能不斷向醫生及護士躹著躬。
 
醫生似乎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就走向下一個病床去了。
 
林太太便靜靜的守候在丈夫的床邊,愣愣的望著躺在床上的丈夫。中午,醫院裡送飯的來了,她都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樣。
 
芳蘭也向公司請了假趕到醫院裡來了。
 
芳蘭問了母親有關父親的狀況,不由得啜泣起來。林太太的哀傷也被女兒引起來了,跟著女兒一起垂淚;受到這股氣氛的感染,明強也陷入極度悲傷的情緒。
 
已經是近午後兩點了。林太太想起把帶來的盥洗用品及雜物做適當的整理放置。看見醫院裡送來的飯菜仍然放在床頭的櫃子上,這才覺得餓了。三個人這才想起還都没有吃午飯呢。
 
明強趕緊出去買了水餃和包子,三個人才將就的解決了午餐。
 
下午的時候,林先生曾經清醒了一段很短的時間,接著又昏睡了過去,且有發燒的跡象。醫生來巡過了,護士也來換了點滴的藥水,又離開了。
 
快吃晚飯的時間,警察來了。身邊帶著一位身材黑瘦、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一來,大家都還没來得及說話,他就跪倒了,不住的往地下叩頭,哭訴著:「老先生我對不起您,老太太我給您叩頭了,我是一不小心闖了禍了,我家裡頭有老母親,還有弟弟、妹妹都要靠我送貨過日子,我求你們寬恕,我給你們叩頭…」。
 
「你……」明強握緊的拳頭,衝過去,充滿了憤怒、悲傷混雜的情緒。警察攔阻了他。
 
芳蘭這下子讓抑制不住的悲情找到了宣洩:「你看我父親被你撞傷成這樣!現在昏迷還没能清醒呢!他過斑馬線走的好好的,你這個人騎車,為什麼會撞到我的父親?你明知道喝酒騎車危險,還要酒後騎車,你撞到人了,賠罪就能算了嗎?你要養家活口,我父親就不要嗎?我們怎麼原諒你?我們怎麼原諒你?你這種人是罪有應得,最好抓起來、關起來、判刑,今天放了你,明天說不定你還要去造多少孽?讓你再去撞別人。誰要原諒你,誰要原諒你……鳴~」芳蘭哭著說不下去了。
 
林太太這時卻彷彿出奇的平靜,她喃喃不斷的祈禱著上天,保佑她的丈夫能夠平安;臉上老淚縱橫:「你一個成年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呢?這真是罪過!罪過哦!你的良心怎麼能安呢?怎麼能安呢?」
 
那個黑瘦的漢子,似乎又羞、又愧、又悔、又恨,叩頭更是不斷,甚至把頭都碰在地上了:「太太,求你可憐!可憐我們一家,他們都得靠我一個人,我願意盡我可能的力量賠償老先生的醫藥費,請不要讓我吃上官司,要不,我的工作就完了,我們一家還要靠我工作生活啊!」
 
警察拉扯了那個漢子一把。轉頭向林太太表示:「你們當事人是否願意接受他私下和解,或是要提出告訴;我們警方還是尊重你們當事人的意願。」
 
林太太說:「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先生現在這個樣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醒轉。你們把他帶走吧!現在,病人須要靜養,你們快把他帶走吧!重要的是傷病的人要好起來啊!」
 
「不行,媽,他犯了罪,他應該受法律的制裁,我們要告他──他要抵罪!」明強憤懣的說。
 
「可是,我如果吊銷執照,又被判刑,我全家就完了。」漢子滿眼的血絲,似仍宿酒未醒,凌亂的長髮沾著灰塵黏在一起,披散在臉上,混和著臉上的鬍渣和淚水;形容十分憔悴可憐!
 
「把他帶走吧!現在我們實在没有心情考慮這個問題。目前最重要的是看我的先生手術後恢復的情形再說吧。」林太太實在無法在這突如其來的傷痛下做出什麼決定。
 
警察於是把那漢子帶走了。
 
三個人靜靜望著警察和那漢子走出房間的背影。林太太看著躺在床上的丈夫,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晚飯,誰也没能好好下嚥。
 
入夜,林太太堅持要守在病房裡,等待林先生清醒。要兩個孩子先回家。
 
原來,林丁旺在高雄工作的營建廠,因為經營不善決定關廠,但事發之前已拖欠員工好幾個月的薪水了。最近,工廠的員工仍然照常集體到工廠,主要是跟廠方談判,希望爭取廠方將積欠員工的薪水和年資盡可能的發放給員工。但一波三折,總是事與願違。車禍之前,林先生和林太太還隱瞞著不願讓孩子們知道。
 
生活原本就面臨了困難,如今又加上了車禍的變故,林家的人,彷彿都感受到走在一條黑暗的道路上,眼前的路卻看不到亮光。
 
§§§
 
第二天早上,林家的兩個孩子很早就起床了。
 
明強把稀飯煮得太乾了,像乾飯,卻又太稀了。
 
芳蘭煎得荷包蛋糊成一團,一部份還煎得太焦了;同時,她還要兼打理家人換洗的衣服,覺得委屈的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芳蘭想不通,家裡明明已買了洗衣機,為什麼母親總是捨不得用,時常還要自己動手搓洗衣服?這些家務事,過去,幾十年來,都是母親一個人親手包辦的;目的是要孩子們專心讀書、上班。除了煮飯、燒菜,另外,還有掃地、買菜、洗碗、洗衣、澆花、倒垃圾,招呼他們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等等。等到他們全都離開家了,母親還要趕工做她外接的針線活計,數十年如一日,別說其他媽媽們逛街、看電影或打個麻將小牌的消遣没有,就說到附近巷子鄰家串門子話家常的活動也幾乎没有,偶爾有鄰居太太們來家裡請教做針線活計,聊聊天倒是有的。這些事,當母親不在時,感受彷彿就格外的明晰起來。
 
多少年來,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日子,如今,姊、弟倆明顯的感覺有了不同。
 
芳蘭趕著要去上班了,對弟弟煮的飯難免抱怨:「你看你煮的什麼飯嘛?這能吃嗎?下次,不會煮最好先問清楚,就別逞能了!」
 
明強也憋著一肚子委屈,只怪自己想幫忙,卻抓不到巧門。心想,妳自己煎的荷包蛋,不也好不到那去嗎?
 
等芳蘭出門上班,明強就決定趕到醫院裡去了。
 
一路上,陽光普照著大地,可是明強的感覺卻特別刺眼、惡毒。
 
醫院像平常一樣擠滿了門診的病患、家屬以及探病的人。門診和病房是隔著一道迴廊,明強繞過迴廊,一直走到底,再左轉到第三間,才到了父親的病房。
 
病房裡,林太太只能暫時睡在為特別看護搭置的小沙發椅上。一夜顯然並没有好睡,林太太原本就花白的頭髮顯得格外凌亂,人也更顯蒼老。她原本斜倚在沙發椅上,看到明強進來,才慢慢的坐起來。
 
明強急忙趨前詢問:「媽,您還没吃早餐吧?剛才我在來的路上給您買了幾個包子和豆漿;爸爸的情況怎麼樣了?」
 
「哦!剛才護士來做了例行的檢查、打針、換藥;昨夜裡,你爸爸倒是醒來了幾次,不過,人還是迷迷糊糊的,直嚷著痛,護士可能給他打了止痛鎮靜劑,好不容易才又睡了。我一夜都没好好合眼,這會兒也正想瞇一下呢!」
 
明強不想打擾母親的休息,這才有心情打量一下這棟病房,房間可容納兩張病床,昨天原本空著的病床,今天已有病人進住了,並拉起了圍簾。父親的床邊特別放了一台心脈測量儀器,因此原本不大的空間,就感覺有點侷促了,父親的病床在內側,窗外不遠處看得見一些蓊鬱的樹木,樹的高度正好與這棟平房的高度相當,因為窗子是向著東邊的,早上的太陽正好被樹蔭遮去了大半;但仍有些稀疏的光線射進屋內。
 
明強小心的過去把百葉窗合上,避免光線打擾到母親的休憩。雖然只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或許是巧合,病床上的林先生這時卻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發出細微呻吟的聲音。
 
林太太的反應倒很機警,立刻起身到林先生的床前,一手撫摸著林先生的額頭,一面握著他的手,輕聲的喚著:「丁旺,丁旺,你醒啦?」
 
林先生只是微微的眨動他的眼睛。他的雙頰瘦削,額頭滿佈著皺紋,臉色蠟黃,像浸過了水一樣鬆垮,没有一絲光澤;頭髮、鬍子和眉毛大部份都花白了,因兩天未刮鬍子、梳理,就像一堆荒蕪的雜草;原本就深凹的眼窩,如今像塌陷的黑洞,襯著眼神就更覺渙散。
 
「丁旺,你感覺怎麼樣」?林太太關心的詢問。
 
「英子。」林先生平日總是習慣叫林太太的小名。這一聲呼喚似乎蘊含了所有的愧疚和感激的意思。
 
「爸!」明強上前呼喚。
 
「我在醫院裡多久了?」
 
「今天是第二天了,你一直昏睡,時而清醒,醫生擔心你有腦震盪的情況!」
 
「那個撞我的人呢?」
 
「哦!人已經被警察抓到了,那個人家裡也是窮得靠他一個人工作養家;這樣的人還要喝酒騎車肇事,真是造孽哦!」
 
「命,真是命!人在倒楣的時候,連走在路上都不安穩!唉!也不知道工廠的事怎麼樣了?」
 
「別想那麼多了,你好好養傷吧!」林太太似乎看出了先生的心事。「你的事,孩子們這會兒也都瞞不住了。」
 
「那怎麼辦?工廠欠薪還是要去追討啊!這些日子以來,資方可能就要脫產變賣廠房、機器設備了。」
 
「丁旺,你現在躺在病床上,就快不要胡思亂想了,現在重要的是把傷養好,身體健康就是本錢!工廠的事暫時就別去操心了。」
 
「可是,說什麼我也不甘心啊!這麼多年來起早、睡晚的,給他們做牛做馬,可惡的這些人,良心都給狗吃了!現在我又給車撞了,没要到工錢,人還要受苦,命可能都保不住了。哎唷~哎唷~」林先生這才又感到自己身上的傷痛。
 
「明強,你快叫醫生來看看,你爸爸又痛起來了。」
 
明強應著母親的話,趕緊就近去找醫護人員。
 
醫生和護士來了。看見林先生心情激動的抽搐,在護士小姐合力幫忙下,替林先生注射了針藥。林先生的痛楚似乎減輕了。
 
醫生用有點責備的口吻說:「病人需要靜養,林太太妳以後別跟他說太多刺激的話了。」交待完了,就轉身離開了。
 
趁著父親平靜下來休息,母親也要休息的片刻。明強一個人走出病房。
 
病房的前面是一個四方形的小花園,稀疏的栽著一些薔薇、茉莉和太陽花。太陽已經爬上了屋簷,照在屋脊上。明強走在迴廊的陰影裡,仍然覺得一股溫熱的暑氣不時侵逼過來。
 
明強想著,幾天前還懷抱著與美琳的愛情憧憬,以及如何與父母商量是否出國進修的事。一場殘酷的車禍,讓他認清了現實,原本的美夢瞬間都成了泡影。
 
如今才知道,父親的工作早已因工廠倒閉不保,還被積欠了好幾個月的工資,資方顯然是想耍賴?父親薪水無著,原本可以期待的退休金、資遣費也可能没有著落了。為了不放棄爭取勞工既有的權益,父親竟在前往工廠的途中被車撞傷住院,何時復原尚未可知;車禍肇事人,顯然也是自家生活都有問題的可憐人;想期待他賠償醫療費,看來是很難指望了;但是住院的醫療費,必然是一筆極大的負擔,顯然家裡的情況已到了「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的境地。姊姊雖然已經工作,但也剛進社會不久,收入有限,且女孩子遲早是要嫁人的;未來,這個家庭的生計和維持,難道不是自己該挺身而出的時候了嗎?天啊!這一場車禍,真是命運惡劣的捉弄啊!
 
迴廊前方轉角處,有幾位穿著藍色住院服的病人,也正以呆滯的表情望著花園以及天空。台灣南部燠熱的暑夏,有太陽,天空卻似乎仍是灰濛濛的,没有一絲明朗亮麗蓬勃的朝氣。園子裡,幾株薔薇稀稀疏疏的開出了白色、紅色、粉紅色的花朶;但,在明強的眼裡看上去,因為他此刻晦澀的心情,彷彿每朶花瓣都失去了嬌艷,塗滿了憂鬱的色彩。是誰說的:「歡愉的人看到玫瑰枝頭上花的繽紛,哀苦的人則看到枝幹上刺的荊棘。」?
 
此刻,明強陷入悲傷的心境,更能體會這句話其中喻意的對比吧。
 
後記
 
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 – 1900)是德國的哲學家。「痛苦的人没有悲觀的權利。」一語出於其著作關於「樂觀與悲觀」一文。他認為:當你陷入悲苦時,「怨恨」會蒙蔽我們的智慧、傷害我們的心神,耗費我們的精力,怨天尤人,到頭來只會傷害了自己,絕對傷害不了你所怨恨的對象!
 
你不要期望別人憐憫你。當你接受別人憐憫時,你的戰鬥意志就被剝奪了!經不起逆境考驗的弱者,他們的痛苦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活著,努力,就有希望。謹以尼采此語,勉勵許多正在受苦的靈魂。

延伸閱讀

<真情故事>車禍(上)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54621431

<真情故事>平安夜的悸動

https://bv7389.tian.yam.com/posts/33444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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