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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那麼多人「拒」怕證所稅?-釐清没有交集的對話

依經濟學理中的二八定律,股市裡永遠只有極少數的贏家。

政府順應公平正義的呼聲對賺了大錢的「大戶」開徵證所稅,還一再保證「抓大放小」……抗稅最大的主力莫過於與股市投資理財相關的機構及媒體。

有道是「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難道富人都唯利是圖,毫無是非價值觀念嗎?

為什麼絕大多數在股市輸錢的小散戶,也噤若寒蟬、諱莫如深、談稅色變,心不甘、情不願的加入反對證所稅的行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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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晚報╱記者陳素玲/特稿】 2012.04.20 04:11 pm
為降低股市不確定因素,證所稅方案特快車一路從財政部開出,行政院微調後,就會抵達立法院。隨著證所稅方案一步步挺進,各方遊說力量也開始集結,轉戰立院,立委各種版本紛紛出爐,可以想見,當行政院昨天定調為財政部版背書後,立院將成為激烈攻防主戰場。
 
證所稅經24年 捲土重來
 
過去,證所稅一直是不可觸碰的禁忌,彷彿主掌財稅的部門一提到課徵證所稅,就是台灣金融市場及投資人的末日一般。其主要的理由,就是24年前現任財政部長劉憶如的母親郭婉容1988年出任中華民國第一位女性部長;她部長任內為了健全台灣財政賦稅體制,在1988年9月宣布自1989年1月起開徵證券交易所得稅(證所稅)。當時台灣股價指數創下連續19天無量下跌的慘況!加權指數由8900餘點跌至5700餘點。最後在沈重的政治經濟壓力下,這項政策只好被迫終止,另制訂課徵證券交易稅(證交稅)政策,這個政策也就一直延用至今。
 
直到24年後,台灣社會貧富之間的差距愈拉愈大,一般企業受僱領薪資的勞工階層,十多年來的薪資均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而生活相關物價的水平卻逐步高升,相對的被剝奪感造成不平,民怨高張;強調公平正義的呼聲愈來愈高,要求課徵資本利得稅的聲音也愈來愈大。
 
今非昔比,股市規模較二十多年前擴大,法人成為主導大盤的主要力量,已非昔日少數大戶及主力可以操縱,推動證所稅的環境似有所改變了。證所稅才在馬政府陳內閣的財稅興革中似乎有所突破,好不容易快馬加鞭出了財政部的大門,經過了行政院通過(4/26政院拍板),眼看就要送進立法院立法了。但正如新聞報導:「當行政院昨天定調為財政部版背書後,立院將成為激烈攻防主戰場」。
 
眼看,各家主張版本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如果,證所稅符合多數人的公平正義,應該萬民歡騰才對啊?但是,為什麼有那麼大的阻力,為什麼那麼多人抗拒害怕開徵證所稅呢?如何釐清其中没有交集的對話找到共識?完成一套既符合公平正義,但又不影響,甚至有助於股票投資市場正常活動的良法,豈不是資本市場,也是國家之福啊。
 
股市景氣 非絕對正相關
 
財經界認為:股市是企業集資的市場,也是象徵一個國家經濟榮枯的櫥窗;但不喜歡股市的人卻說,股市就像是國家開的合法大賭場,是一個坑人、吃人的市場。角度各不相同,卻都無法否認股市既存的事實。而且,也是一個眾多人賴以維生的金融產業。
 
股市有漲跌起落,確實與經濟景氣、產業的榮枯有密切相關,但又非絕對正相關。因為,這個複雜的領域有的是更多的專業作手、伺機炒作興風作浪的投機及野心份子。各家各派高手盡出,一山還有一山高,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你明修棧道,他暗渡陳倉;你做多,他放空,仙拚仙,大鬥法;天下世事難料,任你機關算盡,往往有時仍是人算敵不過天算;也因為如此,股票市場詭譎多變,大江東去,浪淘盡,多少英雄豪傑;有人一戰成名,成為股神、股聖、大師、巨鱷,然而一將功成萬骨枯,有更多人埋骨沙場無人聞問啊!
 依經濟學理中的二八定律,股市裡永遠只有極少數的贏家。
 
但是,每一個投入股市的人,任誰都會抱著希望或夢想自己就是那少數的贏家吧?這就是人性。否則,想必没有人已確認自己是輸家,還要進入股市的吧?如同,進入賭場的人的想法一樣,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賭運亨通、財星高照,拜對了神,燒對了香,成為幸運的寵兒,成為大贏家。不是嗎?
 
既然股市只有少數的大贏家,大多數的散戶都是輸家,政府順應公平正義的呼聲對賺了大錢的「大戶」開徵證所稅,還一再保證「抓大放小」,將家戶免稅額訂出400萬的額度,說來對準的只是少數賺大錢的大戶課稅。連股市中實戶阿土伯都說:「不滿意,還可以接受。」為什麼仍然還是有那麼多「語重心長」、「憂心忡忡」、「叫苦連天」的聲音表示反對證所稅?或「不甘心」、「不情願」的抵抗證所稅呢?
 
其中,抗稅最大的主力莫過於與股市投資理財相關的機構及媒體。無論是節目主持人、名嘴、主筆,或券商、投顧的分析師或經理人,他們是有錢人及投資人的代言人。他們的說法主張,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加徵稅就是對股市不利、不好,危及市場及所有投資人。但,絕口不去觸碰公平正義的議題。因為股市,本來就是錢愈多的人,主導的力量就愈大,那講公平正義?只講利害輸贏。
 
致富傳奇 可能風光一時
 
這些與財經理財相關的媒體、機構及工作者,胳臂向內彎,幫大金主及大客戶代言,充當打手或馬前卒,四處廣為散播:證所稅的後果嚴重,將造成股市動盪不安、與其他國家資本市場比吸引力衰退、交易量減少、稅收不增反減……等種種負面危言;其實,最怕的是自己的大客戶、大金主不爽,「暫時」休兵不玩了,影響自己的生計吧?如此,他們持這樣的論調,也很合乎情理。
 
但是,真的有大錢大資金的人想要落跑,鐵定是發覺台灣的企業都没希望了、股市不好賺了、台灣人不好騙了。依業內的說法,最怕水清無魚,股市若没有投機機會,無法渾水摸魚,就缺少了吸引力。
 
如果,市場仍然有得賺,真的賺得多了,有錢的大戶分一些零錢出來照顧貧民百姓,會那麼捨不得嗎?鴻海集團的大老闆郭台銘、潤泰集團的大老闆尹衍樑不都對外宣誓,身後將會把自己九成的財產捐出作公益嗎?世界前三名的鉅富如:比爾蓋茲、巴菲特不也發出同樣的宣言嗎?佛家不是常說,能捨才能得嗎?是否那些幫富人找理由避稅的外圍份子利令智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千秋萬世名,寂寞身後事」,就算賺得了天下的財富,有道是「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難道富人都唯利是圖,毫無是非價值觀念嗎?許多富人恐怕是不喜歡被政府依法抽了稅去,搶了自己慷慨捐輸博得好名聲的機會吧?還有的,恐怕是擔心虛名在外,一旦稅榜揭露,原來賺很多錢根本是假象,面子掛不住吧!
 
然而,持平的說,股市確實是高風險的投資選項,愈是股齡資深的老手,愈是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算不如天算」、「千金難買早知道」的可怕。在没全部結帳出場之前,誰輸誰贏還真很難說。正因股市起落漲跌變化莫測,時常有意料之外的狀況或爾虞我詐的陷阱;過去,多少在股海翻雲覆雨的天王,不少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今安在哉?股市固然有不少致富的傳奇故事,但其中,又有多少是「風光一時」、「上窮碧落下黃泉」大起大落,一敗塗地,血本無歸,繼而落魄江湖的?只是,昔日鮮車怒馬好風光,他日落魄江湖無人問吧?這又豈是退休福利優厚的公務員,或穩定拿薪水的上班族所能理解的呢?
 
而股市周邊相關的行業呢?過去,股市早就流行一個說法:「賺一年吃三年」;那還算是好的,問題是股市狀況不好時間多,且愈來愈長,往往一年賺的還不夠撐三年呢?多少股市周邊的公司行號經營不善,因此消失打烊了呢?
 
投顧、券商以及以股市理財為主的資訊行業等,行情好時固然水漲船高,業務一片蓬勃,可以吃香喝辣;但行情低落時,就只能靠存糧、喝西北風了。而台灣股市早年上萬點的榮景,已多少年没能再見了?業者自然也不會好過。
 
據統計資料顯示,近十多年來,無論是交易規模、加權指數的成長狀況,台股比起亞洲四小龍,均是遠遠落後;倒是,打擊股市的政治惡鬥、兩岸危機、國際金融風暴、天災人禍等,台灣都無一能夠倖免;而個別企業作假帳、掏空、內線交易、惡性炒作等等狗屁倒灶的狀況更是層出不窮。多年來,讓市場投資者個個人心惶惶、心驚膽跳,不但慘賠了錢,還傷透了心!其中有多少變成廢紙的股票?這樣吃人的市場如不改善,會激起股民的熱情嗎?
 散戶甘被挾持 血濃於水
 
好不容易,能在股市倖存下來的投資者,繳了多年學費、熬過多年虧損,等到有一年「好年冬」,好運賺一點回來,卻要股利和差價都被抽稅剝好幾層皮,股市的「慘業」及投資人會甘心嗎?賺時要抽稅,那過去繳的學費及賠的呢?算得清嗎?心事誰人知啊?
 
股市主力、大戶、中實戶拒稅、怕稅?是因為可能賺多、賠多,賺賠如何平衡?不甘心、擺不平。但,為什麼絕大多數在股市輸錢的小散戶,也噤若寒蟬、諱莫如深、談稅色變,心不甘、情不願的加入反對證所稅的行列呢?難道是血濃於水?有難同當?還是在主力大戶的挾持下,患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成了共犯結構的一份子呢?
 
衡諸其他主要國家的證交稅資料(取材自由時報,財政部提供),僅韓國為0.15~0.5與我國伯仲,香港、新加坡、日本、中國大陸等雖無證交稅,但另以印花稅名目的0.1~0.2代替,英國最高為0.5;美國則無證交稅及印花稅,但證所稅較各國為高。顯見各國均有證所稅的設計,但證交稅唯獨我國與韓國、英國較高,持平而論,對經常進出股市又没有賺錢的多數投資人而言,既没賺錢,還幫賺了大錢的大戶多付了有部份證所稅意義的較高的證交稅,相對不公平。而證所稅設計,各國早已行之有年,只是稅率比起我財政部現今擬訂的高低有別(併入所得、分離課稅),但顯非我國獨創特別對有錢人的懲罰制度。
 
倒是,證交稅,我國0.3相對港、星、大陸(0.1~0.2)為高,若因多年來少數賺錢的大戶抗拒證所稅,卻裹脅賠錢的投資大眾也要一起負擔較高的證交所,實不合理。因此,才有執政黨懂財經的立委賴士葆等主張:恢復課徵證所稅,但將證交稅調降至與港、星、大陸相當的0.2%。這個版本,似乎是比較兼顧公平及市場競爭力的選擇。
 
打草驚蛇 擔心投鼠忌器
 
然而,政府想健全財政,徵證所稅成效尚且未見,若調降證交稅,又會擔心處理不慎投鼠忌器,多年穩定的稅收不增反減;豈不抓雞不著還蝕把米?但,主張降低證交稅論者認為證交稅率降低,會刺激交易量不減反增,是否如此?誰又能打包票呢?
 
證所稅打草驚蛇,唯利是圖的有錢大爺們面對上有政策,總是下有對策,外圍幫忙理財的專員早已積極協助去尋找漏洞(如:人頭戶、假外資等),為有錢人去另找最好的出路了。
 
股市是一個極度敏感的市場,稍有風吹草動,所有的相關人均會繃緊神經,政府有心要撥亂反正,當然會影響原有的生態,造成既得利益者恐慌不安與反彈,也讓不明究理的人連帶的瞎起哄;或有心人,趁機作亂,好從中有可乘之機。如果,因此,讓改革的美意扭曲變質,就得不償失了。
 
股神華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投資理念心法:尊重「公司價值」、「長期持有」、「忽略市場」;常被引用的名言是:「當別人貪婪時我們恐懼,當別人恐懼時我們貪婪。」
 
《史記.貨殖列傳》范蠡(陶朱公)論致富之道指出: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
 
悲觀的危機 樂觀的機會
 
現今,媒體扮演的角色是社會的公器,但在資本主義市場導向的狂流下,媒體往往變成了助長貪婪和恐懼資訊的放大機。
 
一如二八定律,媒體在理性思辨及自律方面,總是鳯毛麟角;反之,在製造過度樂觀與悲觀的消息上,推波助瀾總不落人後。造成股市操作人士口中所謂:基本面不如技術面,技術面不如消息面的說法。也無怪乎,有人說:在股市只有擁有「特異」功能,能反其道操作的人,才能賺得「一般人」不敢危機入市的「機會財」。這正是股市的弔詭之處,當利空頻頻衝擊時,悲觀的人看到的是危機,樂觀的人看到的則是機會,股市遭到利空重挫,什麼時候否極泰來?總有「春江水暖鴨先知」!
 
如果,台灣這一次的股市交易條件調整,經過陣痛(立法院折衝),證明只是虛驚一場,稅制調整只是比照他國資本市場朝合理化看齊,或修後的條件還優於他國,台灣經濟也並未如危言聳聽的那麼「衰」;反而,政府有腹案在520後能祭出利多的政策;屆時,自然會帶動上市櫃公司的股價,還給投資人一個合理的公道。
 然而,台灣仍是一個以外銷導向為主的經濟體。多數的業者仍是替國際大廠代工維生,因此與國際市場的互動關係密不可分,即使以國內消費市場為主的產業,也很難在大趨勢的方向上,與國際潮流背道而馳。畢竟,上市櫃公司營運盈虧的表現,才是攸關股價及指數的基石;因此,國際主要經濟體的榮枯,企業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如何?是否是長期穩定獲利的公司?公司負責人是否有心有力經營?才是投資人更該重視與把握的吧。
 
後記
近來,社會普遍熱烈關切證券交易所得稅(證所稅)的復徵問題,不同領域的人的觀點和主張相當紛歧,雖各有立場原則堅持,但彼此卻少有交集及互諒,個人過去長期服務投資理財媒體,也曾參與投資相關產業。許多朋友知我在此一領域浸淫時間甚久,多有詢問。為了省去逐一回覆,特作此文申述,供各方參考。

又,2012年一修再修影響台股長達3年的證所稅,20151117日近午,經立法院院會多數決廢除!2016年起生效。證所稅在台灣,變成「公平正義」的假議題,空忙了一場,終是一場空。
(作者歷任今周刊主編、理財周刊編輯總監、工商時報資深主編撰述委員、股市日報副總編輯兼副總經理、金錢時報總編輯)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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