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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卓越>6/自學成家創新典範-余承堯山水畫充滿傳奇

東晉王羲之數十字的書法家書《平安帖》,今日卻能拍賣到逾14億元台幣如此驚人的天價,這件事的啟示,除了讓人發思古之幽情外,讓我想起曾訪談過一位已過逝多年的書畫界重量級前輩--余承堯先生(1898~1993)他也曾留下頗具傳奇性的作品,誰知道在他作古多年之後,是否也會變得更彌足珍貴呢?而藝術家往往都是身後殊榮……總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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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據中央社報導,書聖王羲之的作品《草書平安帖》昨日(11/20)在北京舉行的中國嘉德2010秋季拍賣會中以人民幣3.08億元(約台幣14.096億)高價成交。
 
新華社引述中國嘉德董事總裁王雁南表示,這一作品以及這一專場的成交額均創出中國嘉德成立17年以來的新紀錄。
 
據大陸相關專家指出,草書絹本摹拓《平安帖》又名《告姜帖》、《十二月六日告姜帖》、《十二月六日帖》。其中文字內容如下:十二月六日,告姜道等,歲忽終,感嘆情深,念汝不可往,得去十月書,知姜等平安,壽故不平復,懸心。頃異寒,各可不?壽以差也。吾近患耳痛,今漸差,獻之故諸患,勿勿。力不一一,二月告姜等平安,壽故……。
 
如上列釋文所示,這次拍賣的摹本還只有前四行,缺刻帖後五行,因此只有41個字;如計算每個字價值則超過3400萬;也因此有論者認為是大陸如今錢多到氾濫,炒作藝術品價格,才會有此一拍價;當然也有人認為,世道紛亂,《平安帖》有止亂求平安之妙才有此一身價,無論如何拍出這樣的天價是事實。書聖王羲之若有知,也當會含笑九泉了。
 
東晉王羲之數十字的書法家書《平安帖》,今日卻能拍賣到逾14億元台幣如此驚人的天價,這件事的啟示,除了讓人發思古之幽情外,讓我想起曾訪談過一位已過逝多年的書畫界重量級前輩--余承堯先生(1898~1993),他也曾留下頗具傳奇性的作品,誰知道在他作古多年之後,是否也會變得更彌足珍貴呢?而藝術家往往都是身後殊榮……總是遺憾!
 

那天下午,我們如約(我與留法畫家張榮凱先生)前往基隆路二段余承堯先生現居的公寓拜訪他,他親自開門,招呼我們落座,並主動到廚房燒水泡茶待客,超過九十歲的人,身子居然如此健朗,說話和思慮也依然明朗,真叫我們感到驚異。

 

 

 
說起來,余承堯先生自學山水畫,能獨創一家風格,如今備受推崇肯定,就像他的一生一樣,充滿了傳奇。
 
他民國前十二年生於福建永春縣洋上鄉,名舜,字承堯。少年適逢辛亥革命,和當時許多熱血男兒一樣,為拯救中國投身革命,十九歲就離家從軍,不久又考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而且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回國後任教於黃埔軍官學校;對日抗戰爆發,官拜少將,直到抗戰勝利,才退役返鄉,前往廈門從商,時年已四十八歲,但不久國共內戰,廈門淪陷,才隻身倉促來到台灣。
 
來台之後,可說是他生命中的另一個轉捩點,因與家人分離,他無心做生意,於是寄情於作詩、寫書法以及研究南管古樂,以打發孤獨的心情,同時也鍾情於到士林故宮欣賞古物及古人書畫作品,同時,繪畫的動機也在他心中萌芽;就在他五十六歲那年,一時心血來潮,買了大批畫紙,開始畫畫。但是他不知如何下筆,因為他從未學過;於是他一方面觀察自然界的小石,摹仿著畫,一方面回憶以往所行經的名山大川;也就像做筆記一樣,一張一張地塗塗抹抹地畫下去,就這樣整整摸索了一年,畫了近千張,才自覺成形有個模樣,而運筆則越來越熟練,然後「胸有成竹」,所有走過的名山大川都躍然表現在紙上。那時他隱居鄉下,也就是現在的中和鄉,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小畫室作畫。
 
他的畫漸漸引起朋友的驚奇,朋友若喜歡,他就送,有時也薄利賣出;畫多了,就擱在桌底下,隔一段時間再翻出來塗塗改改,又是一番新面貌,也找到創新的方法。他亳不在意別人對他作品的看法,三十多年來,不間斷地畫,他把孤獨之心、思鄉之情都一一抒發在山水畫裡,每一張畫都蘊涵了他真摯的情感。
 
好作品總是不寂寞的,一九六六年,他的第一批畫一共十張參加了在美堪薩斯大學執教的李鑄晉所組成的「中國山水畫新傳統」展覽,由紐約美國藝術聯盟安排在美國巴爾迪摩、克利夫蘭、堪薩斯城、奧克拉荷馬、聖彼得堡等地的美術館巡迴展出。此後,一九六八年至一九七二年先後又參加由台港畫家定名為「中國繪畫的新方向」的巡迴展出,這兩次的展覽均是由堪薩斯大學美術館籌劃的。到了七十歲,他已作畫了十幾年了,雖在國外藝術界受到重視,但在國內畫壇,他依然籍籍無名。
 
我們翻閱他的畫冊可以發現,在七十年代以前,他的作品大都以線條素描為主;而七一年以後,開始使用水彩來著色染彩,但以黃、藍、石青的中國色為主要系統,偶爾也採用一些粉紅色,他用色不受傳統束縛,把音樂性色階注入中國繪畫裡,創造出中國現代繪畫的新精神。
 
一九八三年,收藏余承堯先生作品的王已千先生遠從紐約來台,會同音樂家梁在平以及畫家何懷碩,向歷史博物館和雄獅畫廊推薦,而終促成他先後兩次個展,但舉行國內第一次畫展時,他已八十八歲,第二次歷史博館展覽已是九十歲回顧展了。
 
這兩次畫展,均造成藝壇相當的轟動。短短兩三年,他的作品普獲藝壇望重之士的讚譽,一時作品洛陽紙貴,畫壇爭相邀請,冷暖人間,與以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在漢雅軒為余承堯先所出版的九十回顧畫集裡,收錄了具有代表性的三篇文字,分別是美國堪薩斯大學李鑄晉教授的「遲開的花朵--余承堯」(代序)、余承堯「繪畫自述」,以及國立藝術學術學院教授何懷碩寫的「獨立於傳統與時潮之外」(代跋)。何教授文中推崇余承堯先生是自學成家的天才,他寫到:「就畫面結構的密實、曲折、豐富與層次的複雜上來看,余承堯先生是古今少數的典範之一。」又說,「既不依賴傳統,又不仰承西潮;在傳統與時潮之外,以自然的領悟與自我的發現,余承堯先生完成了獨來獨往的藝術。他的成就不但已獲得當代有見識的藝術界人士所崇敬,後來者從他的藝術道路以及成果中,必可得到更多啟示。」實在是相當公允的論評。
 
但是,誰又能想像在此之前大約三十年間,他獨居在中和的一條陋巷中,生活困頓的窘境呢?據現在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學生--「漢唐樂府」創辦人陳美娥小姐追敍,她得識余承堯先生並非因為他的畫,反倒是慕名他對中國國樂南管方面精深的研究的造詣,才決定拜師求教的。後來,還是偶然的機會,幫助余老先生整理房間,才從床底翻出大批的昔日畫作,而當時,余先生已有感「畫」志難伸,已封筆不畫多時了,堆在床下的作品,也就任令其腐蝕蟲蛀,經由她和哥哥整理淘汰了許多損壞嚴重作品,倖存的部分才妥於收藏裱褙保存了下來,想想若不是陳氏兄妹這段因緣際會的適時援手,這位近代特立獨行的畫家瓌寶,即使被藝術界發現之後,留下的作品也所剩無幾了。
 
七月間,余承堯先生將在陳小姐及其兄陪同下返大陸泉州老家探親,臨行前他特別做了一次全身健康檢查,證明身體狀十分良好。睽違家圍四十年,據他說,家裡有結縭的妻子,如今也已八十六歲,另外,兒孫多少人已無法細數,以他逾九十的高齡,仍不辭飛機、舟車的勞苦,堅持返鄉與親人重聚,這份親情的執著真是令人感動佩服。
 
更難能更貴的是,在陳氏兄妹妥善的生活照顧之下,近年來,他又重拾畫筆作畫,雖受高齡、眼力、體力所限,不再作大幅的山水,但在佈局構圖上,反而更灑脫自如、氣象萬千。而最不同於以往的是在用色上,或因心境已寬,色彩點染較以往更大膽鮮麗,卻又不失原有厚重堆疊紮實的根基,欣賞其近作,感到老境彌堅,令人叫絕。
他在「繪畫自述」文中一開始即表達「唐白居易說得好,文章為時而著、詩歌為事而作,這是很恰切很有價值的見解。凡是寫作或歌吟,都不能離開時代。失了時代,便不能肩負時代,即使有極好作品,也没有時代和個性的存在可言……繪畫也應該是如此………。」而他能從自我摸索中闢出一條不同凡響的詩畫境界;除了天賦異秉外,「活到老,學到老」不斷求新突破的創新精神與毅力,尤其更是發人深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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