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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現代人必經的洗禮

 我承認現代是邁向未來的必經之路,又豈容逃避呢?逛街,恰是現代人必經的洗禮。

事實上,物質文明的今天,每天有多少新產品在街頭展現它們的魅力,有多少新潮流在街頭奔湧。商品是不是暢銷呢?女人是不是風韻猶存?甚至藝術是不是有價值?都立刻會受到現實的考驗。

自己對自己是不設防的保壘,然而,想要尋到另一個知音,卻談何容易?獨個兒逛街,不正好享受一份遺世獨立一無所為的落寞情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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亳無目的的逛街,似乎是年輕人的專利;而往往樂此不疲的,應該是女人。大多數的女人逛街,說穿了,就是為了滿足她們內心不斷滋長的購物狂熱。
 
中國字逛是「狂」、「走」的組合,實在頗堪玩味。女人喜歡逛街,或許是天性,多少可能與事實有關吧。過去以男性為主的社會,男人全心工作賺錢,對柴、米、油、塩、醬、醋、茶及家中什物的價格,多半懵懂無知,女人則因為扮演了家務總管角色,逛街多少有收集物價情報的實質作用。
 
想必過去報章雜誌消費資訊,不像今日電視、網路這麼發達,物價自得憑「貨比三家不吃虧」的方式打聽得來。女人承擔家管,自得不辭奔波勞苦的採購,且需多方詢價殺價,久而久之,習焉不察,逛街竟成了女人的天賦和嗜好(男人往往只是跟班的分)。做生意的人就把握了這個竅門,想出許多別出心裁的花招和點子──媒體上天天都強打許多換季打折、跳樓拍賣、大特價、超級狂廉等等觸目驚心的消息;而女人們依然會像最初在伊甸園夏娃禁不起蛇的蠱惑一樣,趨之若鶩,在拮据中買下了她們最不迫切需要的一些衣服、化粧品及零星東西。
 
我喜歡獨個兒逛街,和女人為採購逛街的心情自然大異其趣,我把這樣的行動當做休閒裏難得的精神饗宴。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也喜歡在心理不平衡時逛街,排遣煩憂。
 
記得曾經流行過一首歌,唱得是:「西門町,啦啦……,西門町,啦啦……,當我心情寂寞孤獨時,我就去逛逛西門町……。」怎麼不呢?縱橫的街道上有塵世的形形色色──高聳的樓宇、紛雜的市招(夜裏則是一片霓虹燈海)、琳瑯多樣的櫥窗、過往的人車,都一再提醒我好多彩多姿的人間啊!它們也向我招展著許多誘惑,和值得貪戀追求的慾望。
 
於是,逛街使我和現實的人生扣接得更緊密。若是精美的食品、別緻的服裝、珠寶飾品、高級的視聽器材等等,已經吸引不了我乾扁的荷包和灰色冰冷的心;再看看吧──斷手缺腿賣彩券的殘障人、灰頭土臉或滿面風霜擺地攤的販子、在烈陽火舌下攀鷹架的工人、收垃圾的老人以及做苦力搬運的漢子,甚至電影院前央求著人們買花以及買口香糖的老婆婆和小孩們……,他們絕不比我幸運,不也都堅強的在為生活奮鬥嗎?
 
或許我有滿腹的委屈、空虛、悲哀,生命忽然像是一隻倒不出一滴酒的瓶子,又像一本亳無內容的書冊,乏味、無聊侵襲著我,失望、落魄啃噬著我,然而,我慶幸適時的選擇了逛街做為渲洩的調劑。
 
一個人逛街,倒不必學那全身穿黑色服裝、戴墨鏡的羅大佑高唱著「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没有霓虹燈」;我承認現代是邁向未來的必經之路,又豈容逃避呢?
 
逛街,恰是現代人必經的洗禮。看看陳列在櫥窗中令人目眩神迷的商品,我不禁會問,為什麼不能擁有它們呢?為什麼不力爭上游呢?無形中這也是一種激勵吧!或許,我一向忽略了在自己平淡的生命中尋找一些活力,趁著逛街,不妨提醒自己寫下一些心得吧!周遭有許多值得關心的事呢?又有多少你陌生的新鮮事物呢?還有多少能引起你好奇喜悅的情報呢?
 
我發覺,原來街頭是現實人生的課本呢!
 
獨個兒逛街,學做現代雲遊的方外人士,寵辱煩擾暫抛;雖然没有名山勝水,能夠置案牘勞形工作壓力於度外,何嘗不是一件爽快的樂事。在圍著一夥人的人群中探探頭──可能是個街頭藝人的表演,或是一個算命的攤子,可能是個兜售百貨公司下架打折商品的小販,也可能是個賣飾品或特有風味小吃的攤子,總之,都可能是一個嶄新的發現。這些,多少會帶給我生活中另一股新的衝擊和趣味。
 
踩在紅磚道的方格上,多適合回憶童年「跳房」遊戲的樂趣以及編織年少的夢;偶爾坐在林蔭邊的石椅上小憩,酌飲陽光暖暖的味道。或許,會哼著動力火車的歌「哦,忠孝東路走九遍,腳底下踏的曾經你我的點點;我從日走到夜,心從灰跳到黑,我多想跳上車子離開傷心的台北;忠孝東路走九遍,穿過陌生人潮搜尋你的臉;有人走的匆忙,有人愛的甜美,誰會在意擦肩而過的心碎」。或者幽幽的唱一首六○年代女歌手史基特戴維斯( Skeeter Davis )的成名曲「世界末日」( The  end of the world ):
  Why does the sun go on shining
  Why does the sea rush to shore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
  Casuse you don’t love me any more
  
               Why does the bird go on singing
  Why do the star glow above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
  It’s ended when I lost your love……..
 
即使没有愛人為伴,陽光依舊照在這個地球上。然而,愛情就是那麼的不可思議,愛情的來和去使我們對世界有了更新、更多樣的感受和詮釋。
 
而獨個兒逛街,最適合懷舊了。我喜歡去尋找昔日的足跡,在老地方摩娑撫懷,「雕欄玉砌今猶在,只是朱顏改」,煙塵與喧囂掩不住往事在腦海馳騁,這其實是最簡單的「結廬在人世,得無車馬喧」的「心法」,既然禪裏有「看山不是山」的境界,「鬧市於我何有哉」的說法就應該不是詭辯了。
 
少年情懷,美的像一首詩。獨個兒逛街,總是讓我充滿幻想。偶爾哼著一首約翰‧藍儂( John Lennon )的Imagine: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for today…
 
期待著一個奇妙的邂逅,盼望能遇到一雙也熾熱、也孤獨、也灑脫、也純純的眸子,一同飲一杯下午茶,或者攜手走一段路互訴衷曲,多好!年齡稍長,卻又想為什麼要兩個人呢?寂寞不也是一種淒然的美嗎!
 
一個人的時候,自己的心就是一座城市,人世間的一切都變得格外清楚明晰,彷彿也是一種心靈的流浪以及放逐。可以幻想自己是漫遊在現代水泥叢林中的獨行俠,也是一種樂趣。
 
自己對自己是不設防的保壘,然而,想要尋到另一個知音,卻談何容易?獨個兒逛街,不正好享受一份遺世獨立一無所為的落寞情調嗎?怕只怕的是這個世界太小,到處都可以碰得上有點交情的朋友,免不了招呼應酬,瞎扯淡一番,言不及義,語不由心,大好時光就此虛擲一空,徒留惆悵,最是惱恨無聊。
 
年齡愈長,愈是没有獨個兒逛街的權利和餘裕了。不是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就是携妻伴小拖家帶眷上街,看著太太買辦採購,幫著提包包抱盒子;望著孩子指東要西歡欣雀躍,自己在一邊乾著急;想重拾一份灑脫和閒情,畢竟是不可得了。如果,再上點年紀,就更不適合逛街了。好幾次,在街上看到躑躅的老人,視茫茫、髮蒼蒼,腳步蹣跚、欲行又止,去無定向的樣子,和身旁穿梭而過,花枝招展、活蹦亂跳的年輕人對比;再看看道路上馳騁著兇猛似虎的車輛,相形之下,讓人難忍一股由衷的傷感!街頭,難道真的只是屬於年輕人的嗎?
 
事實上,物質文明的今天,每天有多少新產品在街頭展現它們的魅力,有多少新潮流在街頭奔湧。商品是不是暢銷呢?女人是不是風韻猶存?甚至藝術是不是有價值?都立刻會受到現實的考驗。
 
在逛街的人潮中,年輕人的生命禁得起揮霍,有的是青春本錢,可以選擇跳身在新潮流中一試身手,也可以冷眼的守在一邊,把文明當作放在河流中的一條小船欣賞,當作是一種浪漫;而中年人扮演的角色呢?則多半像是被捲在狂流中的泳者,希冀的只是偶爾能抓住岸邊的一棵水草,暫時得到一個喘息的機會;或是默默的守候著一個掀起的高浪,好趁勢讓自己騎在浪頭上,贏得一段短暫風光的歡呼;踏浪尋夢,則是屬於年輕人編織的彩虹啊!
 
街頭何嘗不能讓人感到人間的冷暖呢?
 
有一次,和朋友在西門町看完午夜場最後一場電影,散場出來,幾乎所有的商店都已經打烊了,我們漫步踱在黑暗的城市中,觸目所及竟全是廢棄的垃圾、穿梭的貓、狗、老鼠和蟑螂,四周是已經斑駁關閉的鐵門──褪盡了鉛華的街道,竟顯得那般老醜,頓時變得蕭颯淒清,被夜的幽靈肆無忌憚的蹂躪著。那景象使我聯想到從一個明亮熱鬧的舞台上,失去了喝釆和掌聲的表演者;又像一個小丑,忽然從歡笑的台前走到無人理睬的幕後,辛酸猶如夜涼的霧露,悄悄地侵逼過來,內心不禁升起一股淒涼的寒意。
 
還記得在金門外島服役期間,我們駐守在料羅的山頭,山下只有一條約三十公尺長的街道。店家多是以經營日用雜貨和小吃店為主,另外,還有一間書店、一家澡堂、一家洗衣店和幾家彈子房。阿兵哥們,幾乎一有假期就窩在那條街上盤桓,金門小姐也總微笑的招呼每一位顧客。那條街,從頭到尾如果用齊步走,只要幾十秒的時間,便步最多也只消一分鐘,可是我們每次「逛」那條街,都一定遠超過數十倍那樣的時間。尤其駐防幾個月後,店家幾乎已經可以清楚的記得我們常去的人的名字和綽號,彼此竟像鄰居、親友般的招呼,備感親切。雖只是一條亳不繁華的小街,在事隔多年之後,竟成記憶中最鮮明的了。
 
金門夜晚施實宵禁,整個小島浴在墨黑的夜色中,没有燈光,更甭提燦爛的霓虹燈了,因此,在那兒駐守了半年多之後,有一次休假回本島,夜裏當船靠近碼頭時,好多夥伴都被那一片繁星般閃爍的燈光感動了!那種情緒怕不是久居城市的人可以了解的吧。下船的阿兵哥們也逛街──有許多人和那些遠渡重洋的船員一樣,迫不及待的投入旖旎的燈光中揮霍他們的熱情;我卻有太多的感慨,想起一位史學教授常講的話:「一個國家的強弱,往往可以從他們的青年是不是腐化看出端倪。」當時,我確實心境澄明的咀嚼著那句話。
 
邁入社會以後,有一段時間在廣告公司工作。
 
有一次,陪一個年輕的同事去買車。他是一個家裏十分有錢的小開,剛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還没有當過兵,但已經是個汽車的玩家了。我虛長他許多歲,可是對汽車卻是一無所知。我們依報紙廣告在忠孝東路看了一輛進口跑車,他嫌它太小,没有成交。
 
我們心血來潮,決定繞道復興南路經八德路一直「逛」回長安東路的公司,同時,我也請求他沿路教我認識各種不同品牌的汽車。我們一邊走一邊看,台北市區路邊停滿了汽車,這一趟將近四十分鐘的路程,朋友如數家珍的給我介紹了何止十多種廠牌的轎車,包括它們的價格、性能、製造廠家、特色等。我驚訝的發現,幾乎每走百公尺以內,就至少停放了好幾輛進口的名牌轎車,而這些轎車,朋友說,價格至少都在好幾百萬以上;換句話說,一輛轎車的價值,相當於一般受薪者十年以上的薪資所得,也相當於一棟市郊的公寓住宅(當時正是房地產高漲一屋難求之時)的價格還不止──我想,難怪有人說,繁鬧的城市是寸土寸金啊!對一個來自鄉村的「草地郎」,那短暫的步旅是一次極大的震撼!如果汽車是現代人身分地位的表徵,我又怎能不生出欽羡的心呢?即使自命清高,對物質財富(像汽車、珠寶、洋房)泰然處之,然而,對城市文化的繁榮和富裕,又豈能不為之動容感動呢?畢竟,一個僅能自食其力的年輕人如何能想像汽車、別墅的境界?就如同一個考試經常落第的學生,無法想像那些總是名列前茅的資優生是如何辦到的一樣,世間有太多令人不可思議的事物了。
 
最近,再逛街時,發現有一大半以上的店面,因與自己往昔的生活亳無直接掛鈎過,甚至未來可能也不會,因此,亳無概念。我不知道那些陳設的東西怎麼來?它們又如何去?太多新興的行業,太多嶄新的發明--這是一個日新月異科技高度發展的時代,現代人已經離不開科技文明生活了。
 
我想,人文思想的發展已經很難抽離在現代科技活動之外;逃遁山林的出世思想,在今日這個傳播無遠弗屆的時代裏,也是很難存在的吧!現代科技即使是一頭猛獸,人文思想就應扮演一個傑出的馴獸師,因為物質奢華的一切,畢竟還是要精神寄託來駕御,才不會物慾橫梳、氾濫成災呀。
 
偶爾,我站在街頭,人群擦肩而過,望著馬路上穿梭疾馳的車輛、人群,忽然會覺得街道像一條巨大的輸送帶,不禁惶惑,是什麼力量啟動這神祕的按鈕呢?背後可能就是人類生命延續的意義吧。
 
隨著年齡遞增,終日瑣務纏身,得空能怡然的逛一次街,我都感到猶如一次心靈洗禮般的珍惜。
 

後記

你也逛街嗎?
逛街的心情如何?
是搶折扣、大拍賣血拼,還是漫步城市的街廓,去感受現代文明的氛圍呢?
是享受結伴的暖意?還是形單影隻獨行的孤寂呢?
也或許你是城市的觀察家,想從城市形貌及人潮蛻變中找到生活指標及商機,讓我們一起來分享及發現吧!

延伸閱讀

<生活隨筆>台北漫步逛街趣(龍年燈會景觀一瞥)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47251217

<旅遊見聞>台北雕塑造景的黃金地段-空運國門前的敦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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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見聞>台北雕塑造景的黃金地段-陸運國門前的忠孝路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59504629

<訪談及側記>往故宮路上

https://bv7389.tian.yam.com/posts/32041993

<閱讀啟發>心靈大變革的《開始》-勾勒理想的大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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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隨筆>飲茶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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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風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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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風景>從陌生到相遇-給孤獨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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