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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暑假(黑貓中隊的故事)-<眷村真情故事>之三

曾經駕機勇闖敵營,寫下一頁頁可歌可泣悲壯故事的「黑貓中隊」英雄們,義無反顧、勇往直前,巍然如泰山的英勇精神,永遠值得國人景仰……

那年暑假,留在美夏的回憶裡。在那壯烈歷史的波濤洶湧中,或許只是一個不為人知的漣漪吧!

下午,好不容易才把活潑好動的孫女哄上床睡了。美夏到浴室簡單洗了個臉,伸展一下身子,也想靠在沙發上小寐一下。媳婦送孫女過來時帶來的報紙還躺在茶几的一隅,根本没時間去翻閱,這會兒雖然睏,但總想在小憩之前隨手掀掀瀏覽一下內容。

不經意的,一則新聞躍入眼簾─空軍舉辦追思活動 緬懷黑貓中隊殉職烈士─國防部副參謀總長嚴明上將今天(9月9日)推崇空軍前35中隊所有隊員,以及曾經駕機勇闖敵營,寫下一頁頁可歌可泣悲壯故事的「黑貓中隊」英雄們,義無反顧、勇往直前,巍然如泰山的英勇精神,永遠值得國人景仰……;搭配的特稿內容提到:將近40年過去,眼看著這個神秘的英勇部隊就要被人遺忘,黑貓中隊飛行員沈宗李的女兒沈麗文,在海內外走訪了大部分仍在世的黑貓隊員,歷時八年,寫下《黑貓中隊:七萬呎飛行紀事》一書,並公開許多珍貴的照片,將他們的傳奇故事與大時代的壯烈歷史完整揭露…….. 從1961到1974的13年間,共有28名中華民國飛行員加入黑貓中隊,4人於出任務時失事殉職,6人於訓練時失事殉職,2人在中國大陸遭擊落被俘,能夠安全活到離開黑貓中隊的成員不到六成。其中殉職的……..。 

忽然間,一個熟悉的名字吸引了她的視線;晃眼40多年過去了;難道世間的一切都事出必有因?那年暑假的一段青澀往事又一一浮現在眼前,依然清晰,恍如昨日!

那年暑假,她還是商專三年級要升四年級的學生。

當年,在南部眷村和學校的生活圈子,風氣還算保守;因此,即使四周對她有意思的男生一直不少;但一方面,没有她看得對眼或讓她心動的白馬王子出現;二來,許多男生或許被她亮麗的外型給震懾住了,總是小打小鬧在外圍起哄議論的多,實際敢採取單刀直入「一親芳澤」行動的還真是没有。

然而,就在那個暑假初始,在台北讀大學回村子的明昇,突然經由鄰居同學小權的介紹,對她提出了參加同學舞會的邀約。或許,是正巧猝不及防的撥動了她寂寞芳心的情弦吧?或許,是因為她早就慕名村子裡有這位高她兩屆的優秀學長,她當下幾乎没有矜持或猶豫的就答應了。

說起來雖然都是同在一個空軍眷村,住戶其實還是有一些結構的差異;而同在一個竹籬笆裡,朝夕緊密相處,眷村文化中難免有些東家長、李家短的消息,成為村裡街坊間輾轉流傳的耳語。

明昇的父親是飛官,美夏的父親則是地勤的基層人員。在村子裏兩個人住的區塊環境和房舍大小本就有所不同;自然經濟的條件也就有高下之別。雖然孩子們小學都是上同一所空軍子弟小學,到了學校接受同一套教學洗禮,受教權是一律平等,小小同學之間似乎也並没聽說會有階級之分,在校學業或才藝成績表現如何?也是各憑各自的天賦和努力。不過,家境較富裕無虞的孩子,或許有先天起跑點的優勢,一般平均的表現,總是較同齡的孩子突出,或較為受注目。而明昇正是在同年齡的同學中成績及才藝較為突出的一個,再加上人長的瀟灑帥氣,自然頗受到同村荳蔻年華女孩的愛慕。

而美夏呢,或許因為父親的收入微薄,她媽為了幫忙家計,好多年以來就在市場上與人合夥擺了一個小吃攤。美夏的母親年近40,和美夏一樣生了一張標緻的好臉蛋,尤其更有著成熟女性藏也藏不住的豐腴好身材。但和美夏的大眼睛不同,她那鵝蛋臉上配的是一雙更充滿嫵媚的眯眯眼,加上她招呼客人總帶著甜甜的笑意,和氣生財,生意挺不錯;難免也有一些「醉翁之意」的男人們特別捧場。或許因為她個性開朗,又因為生意往來需要,喜歡多參加些交際的活動;在工作之餘,還愛湊幾個牌搭子打打麻將;這樣的活躍,難免惹起一些眷村保守婦女們的蜚短流長。或許,就因為村子裡的流言多,美夏母親很少讓她到攤子上抛頭露臉幫忙,最多只是在家裏支援打理菜蔬、備料的工作。其實,以當年軍人薪資拮据的情況,村子裡大多數的媽媽們,都會接些副業或加工的工作補貼家計;相較之下,要換成今天的眼光看,美夏會做生意的母親,當時就凸顯了相當前衛、能幹的女性角色。

舞會,在當時那個物質及資訊都不富裕的年代,還真是時髦的活動,只有飛官的子女們才較得風氣之先吧。「露從今夜白」、「人是故鄉親」。矇矓的燈光、浪漫的音樂,青年男女親密接觸相擁,應該是感情最好的一帖催化劑吧!何況美夏和明昇原本就對彼此有好感,兩人的交往很快就像電光石火般發展開來。
在美夏的記憶圖檔中,有她和明昇在昏暗燈光的舞會中相擁、第一次牽手夜歸到巷子口的不捨和親吻、騎車一起徜徉到鄉間的小溪垂釣、一同搭車去遊大貝湖(澄清湖)-他還捧著吉他對她深情的彈唱、一起親密依偎著看電影、一起在夜市小吃、一起逛街、他在藝品店特別買給她鍾愛的小飾品、夜裡一起逛公園遊樂場及體育場;還有好多不同時間及地點的親吻及愛撫……...。那個暑假,他總會在約定的時間,很有默契的出現在她住的小閣樓的窗外徘徊,然後,她們會裝作若無其事儘量不露形色的一前一後走向村外的地點會合,以避開眷村熟人們的目光,那種不能公開的祕密行動,似乎更增添了彼此對這份情感的珍惜。

然而,就在那年暑假即將結束的前一週,明昇在應該默契出現的時間失約了。接連著幾天,窗外也都没有發現昔日那熟悉的身影。於是,美夏總懷著一顆等待的心情,做什麼事情總是心不在焉,精神也恍恍惚惚的。別說書看不下,就是吃飯也没有味口;白天想的、晚上夢得,也都是些全没了結局的故事;就像她白天裡看小說一樣,全没按著章節看完過,東翻一頁,西看一章,心思還會把自己的這段交往也摻著故事的劇情編在一起糊猜亂想一番;總之,一個人像没了魂一樣,自然連睡也没睡好。

有時候,看電視,同樣是以前看的津津有味的連續劇及嬉鬧娛樂性節目,但一點也開懷不起來;有時候,一個人看著看著,忽然,心頭像被撥動了什麼傷口似的,眼淚就情不自禁的湧了出來。好在,媽媽忙生意應酬不常在家,她父親也不愛看電視,寧願到村子裡的娛樂中心,找老朋友下棋去了;她弟弟更是在家裡呆不住的,只喜歡在外面撒野。所以,客廳裡倒是空蕩蕩的,每次她一想起傷心處,也就任由眼淚溢出眼眶,熱辣辣的,也不去管它。有時候,索性就哭它一場,心裡反而覺得舒服些。否則,在整件事情没有答案以前,一切就像謎一樣,鬱悶在胸口,任她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時候,哭過了,氣不過,她就跑到梳粧枱前面,自己瞧著鏡子裡那張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眼珠裡充滿了如詩如夢的哀怨,眼圈已經哭紅了,鼻子還是小巧的嵌在粉白的鵝蛋臉上,小嘴卻不知為什麼的噘了起來;心裡頭是說不出的悵惘,又添著恨的滋味。心想:自己這模樣兒,也算是楚楚動人了,只可惜,他現在也瞧不見,說不定這會正和那個痴心的傻女孩玩在一起呢?自己又是何苦?早知道他是個玩世不恭的浪蕩子,自己卻為什麼還用了那麼深的感情,想著想著,又禁不住流淚了!但是又想,他似乎不是隨便玩弄感情的人。記得有一次,她們一起到一個朋友家玩,朋友的父母都上班不在家,朋友有一陣也外出辦事去了,在四下無人的客廳地板上,她們禁不住相擁、熱吻、愛撫和身體的糾纏;她感受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那時,她只覺得暈眩感,並没有拒絕他進一步放肆;但他卻不期然的停止了進一步的要求,還主動在她的額頭一吻,跟她道歉說,自己一時衝動,請她原諒!而當時,她癱軟的依偎在他懷裡,真的幾乎已經全失去了理智。事後回想,仍不覺得雙頰滾燙!

這天,她起得晚了。一個人滿肚子的心事彆著,怎麼也快活不起來,又加上夜裡没睡好,自覺没精打采的,家裡空蕩蕩的,這環境她也習慣了。早餐的稀飯和市場買來的包子,用紗罩罩在餐桌上,是父親擺置好的,她一個人慢慢的吃著早餐,四周靜悄悄的,她只聽見自己咀嚼包子和喝稀飯的聲音。吃完了,把用過的碗筷放在洗碗槽裡,也懶得動手去洗,就拖著疲倦的身子走到自己的小閣樓,坐在梳粧枱前,也只是愣愣的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出神,總覺得才没幾天,自己好像憔悴了不少,試著笑笑,卻是苦澀澀的,試著去想喜悅的事,卻又想起醒來前的那段殘夢來,一時又羞又惱,慌忙中拿起梳子來,梳起頭髮來,不覺自言自語說:「真是害人,為什麼不能不想他?」梳好了頭髮,又攏了攏額頭上的髮稍,又撫了撫額頭,這才覺得開朗了些,正打算再仔細端詳一會自己的容貌,就聽見樓下大門有鄰居小蘭的叫聲。心想:一定又是來向她借小說去看來的。

平常,她總覺得小蘭是個不懂情調的小胖妞,那天,心裡正寂寞,她來,心裡反覺得親切起來。於是下了樓,開門招呼:「哎,小蘭是妳啊!怎麼妳們還没開學呢?」

「哦!算是開學啦,下週開始正式上課。今天是禮拜天啊!」

「唉!我還真把日子過糊塗了。」美夏不覺輕輕的嘆了口氣。

「美夏姊,早上我來找妳,本想拖妳一起去教會作禮拜的吔!可是妳爸爸說妳還在睡呢!我就没敢打擾妳。」

美夏這才想到自己還穿著睡衣呢?看見小蘭笑嘻嘻的朝自己混身上下打量,下意識的用手扯了扯領口說:「妳這麼說,我才想到,睡遲了,起來連衣服還没換呢。」

美夏上樓,找到了一件質地較輕涼的碎花小洋裝,剛要換上,樓下小蘭就叫了:「美夏姊,妳客廳放的小說,我差不多全看完了,不知道妳樓上還有没有?我上來找好不好?」話說完,人也跑上來了。

美夏剛把小洋裝套上,小蘭正好跑過來,幫她把背上的拉鍊帶上。

美夏指著床頭邊的書架說:「再有的都在那兒了,妳有興趣,倒也可以找找看有没有妳愛看的。」

美夏閣樓的小房間佈置的很精簡,一張床就佔了一半的位置,剩下來的地方放著衣櫃、梳粧枱,靠窗的位置有張小書桌,左手邊則立著一個書架;還有一些書則堆置在床頭櫃上。

小蘭一邊翻找想看的書,一邊說:「美夏姊,我今天在禮拜堂裡,聽到人家說起村子裏明昇他家裡的事了吔。」

那天,據小蘭報告的消息才知道,明昇的父親因不久前接到了新的任務和調動,舉家決定配合,搬家北上,而且,搬家的日子也就是在前一天。

小蘭會刻意向她報告這個消息,顯然對美夏與明昇交往的事也已略有耳聞了。對美夏而言,這個訊息卻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事後,當然也一一得到了印證。據了解,事出倉促還有些神祕,連明昇家人對外也諱莫如深。這一切發生的太出乎意料之外,美夏真的不知所措!一個禮拜不到的時間,事情的演變,竟完全出乎她可以想像及應對的能力之外。


 

在那個電話不普及,且沒有手機的年代;後來,她有收到明昇的一封信。證實他父親調職,必須舉家遷址配合的事實,但對未來的期許鋪陳,則語言不詳。只能推說是命運捉弄吧!有好長一段時間,她不諒解,也無法深究其中的原由,為什麼這件事會突然的發生。也有好長一段時間,她仍抱著期待,或許,明昇會再次回到村子並出現在她窗前熟悉的巷子和她打招呼。那個暑假,原本她編織了一個美好的夢,但就在暑假即將結束的前幾天,夢碎了!而且,在她年輕的生命的心靈上,劃下了一條深深的傷口。

還好,時間是最好的治療劑,生命總會找到出口。她不記得自己徬徨了多少個日子,也不記得自己沉溺在苦苦的思念中有多少時間。總之,有母親及同儕的安慰及緩解,有教會教義開釋,加上告解及祈禱,她原本不安的心逐漸的平復了。生命中有太多無法預期的意外,正如牧師娘說的,能夠經得起試煉的生命才是有福的。她總算度過了那一段尷尬的歲月。而且,時隔日久,那一段經歷,也逐漸被歲月沖蝕淡忘了。

而今天,這一則消息中的名字出現,似乎又掀開了美夏記憶深處的黑盒子。難道,當初明昇父親的職務調動和舉家的搬遷以及家變,就是那年暑假她與明昇失聯,錯失後續交往發展;她曾一度自怨自艾且不解的命運的答案嗎?新聞說那是一則「傳奇故事與大時代的壯烈歷史」。讓美夏好氣又好笑的是,她自己的經歷呢?似乎也被這歷史的洪流濺起的水花,沾濕了衣角吧?

那年暑假,留在美夏的回憶裡。甜蜜又略帶著一份酸澀,如今再回顧,在那當時隱諱,如今被視為壯烈歷史的波濤洶湧中,或許只是一個不為人知的漣漪吧!
 
(中子寫於2010/10/8;配圖為在軍史館展出入口及展場一隅,展場分榮耀的黑貓、大時代的故事、黑貓中隊的誕生、高空的勇者、模擬飛行區及互動資料區等六區;原來軍史館還有北伐、抗日戡亂、現代化國軍及兵器典藏等展出,免費入場,假日去走走,還不錯啊!)

後記
在黑貓中隊的壯烈歷史終於被發掘重視的時刻-今天(10月8日)在軍史館舉辦「高空的勇者」黑貓中隊特展,請來多位前隊員和家屬出席開展典禮,馬總統也應邀出席,向這批曾經出生入死的勇者們致敬。

為了向這一群當年為國家出生入死的英雄們致敬,個人部落格特別發表<眷村真情故事>3-那年暑假,這是一個和黑貓中隊有連結的故事。表達個人向英雄時代的敬禮!

揭開40多年前塵封的往事,在那波瀾壯闊的洪流沖擊下,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心靈,也曾默默承受了其中的悲情。讓我們一起去關注吧!

延伸閱讀

眷村真情故事之一雨和淚

https://bv7389.tian.yam.com/posts/30991155

馬山行──眷村真情故事之二

https://bv7389.tian.yam.com/posts/31059677

<心靈觀想>花樹綴飾的圍籬和窗台 蒜香藤、龍吐珠與七里香(附詩)

http://bv7389.tian.yam.com/posts/43773148

<真情故事>平安夜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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