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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山行──眷村真情故事之二

「可是──他已──不是那個痴情的男孩了……..--------」少尉哭泣了起來,臉色蒼白的可怕。

接近正午的時候,四個空軍的軍官從馬山播音站的大門口走出來,朝著官澳的路上前進著。天空是陰霾霾的灰色,没有陽光,還依然刮著狂冷的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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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公車由山外到沙美,再從沙美包計程車直達馬山播音站的這一路上,四個相約同行的空軍軍官一直興致勃勃的聊個没完。一個被喚做莊開明的少尉,長得帥勁十足,神情俊逸灑脫,口才格外犀利而幽默,言談之中不時引得四個人一起哈哈大笑。不過,坐在他身旁的少尉似乎有些恍神,彷彿有什麼心事,因此,時常會被莊開明拿來做為調侃的對象。


「你們說我口才好,算囉,比起我這位同學啊,我是甘拜下風了。在學校他可是社團活躍的風雲人物,又文名在外;大概他今天是應邀做客,不好意思,所以讓我有表現的機會,對不對?」

莊開明用手肘頂了頂身旁的少尉。 少尉苦笑,一付被糗得無可奈何的樣子。
 
「說起泡馬子,我這位同學就更有一套了;那像我,至今還是孤家寡人『名主無花』,他在學校可是社團負責人,有不少女『粉絲』圍在身邊,讓人羡慕的要命!」莊開明似乎又有自我解嘲的意思。
 
「他是眼光高,眼睛長在頭頂上,我們社團裏的女生還真難有他中意的呢!」少尉回了一句,臉色有些尷尬。
 
「哎,聽說,那裏負責對大陸地區心戰喊話的都是女青年工作大隊出來的美眉,當初會選擇進女青年大隊的女孩子,據說也都不簡單,是吧?」個子瘦小的彭上尉,話題仍不脫女人;他像是在徵詢另一位外號叫大熊的中尉的意見。
 
「哦,那還用說嗎,當初我們眷村裏就有好幾個讓我哈(HOT)的要命的漂亮女生,後來都進了女青年工作大隊。講起這些女生,没有三兩三再加上點膽識,也不敢走上這條路啊!」大熊算是為女青年工作大隊勾勒出了個輪廓;也勾起了大夥心裏一份莫名的期待。
 
計程車快速平穩的行駛在木麻黃林蔭夾道的石灰路上。四個人都感覺没那麼一會,車子已經到了,緩緩的停在路邊。遠遠的可以看到馬山播音站幾個大字,和一面鮮艷奪目迎風招展的國旗。

 

 
「哇,這兒好大的風啊!」瘦小的彭上尉一下車就縮著脖子叫起來。
 
「到底是最接近大陸的第一線啊,不一樣就是不一樣。」莊開明附和著。
 
「哎唷!那個大概就是所謂大磴、小磴吧,我的天啊!看起來那麼近呢--如果退潮的時候,兩邊『水鬼』要游到對岸摸哨的距離還真短--恐怖!」大熊中尉指著海裏的小島像是驚嘆,也是驚訝吧。
 
幾個人顯然也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到馬山播音站來參觀的。
 
「你們幾位在這等一下,我過去聯絡我同學帶我們進去。」大熊說著,就朝大門走去。
 
值勤的士官向大熊敬了禮,大熊回禮,走近士官說明了來意;士官點頭,開始搖電話,講了幾句,再向大熊報告;大熊回頭打了個手勢示意OK;士官放下電話,又跟大熊說了幾句話;大熊點頭;士官帶著微笑敬禮。

大熊轉身回到同伴身邊說:「可能還要等一會兒,現在有高級長官來巡視,我那位同學在招待,我們進去不方便。」
 
「看來,這裏是時常有高級長官和外賓來參觀的。」少尉站在莊開明的身旁,身材顯得要矮些,臉上的神情也比較暗淡。
 
「唉!為了不虛此行,也只有等囉。」彭上尉有些不耐的掏出口袋裏的烟和打火機,想背著風點著。
 
為了避開長官座車出入的大門,四個人也只好先閃在一邊,佇立在狂冷的風中,眺望著波濤起伏的大海。
 
等到高級長官的車子離開了。大熊的同學才把四個人接了進去。

 


一夥人走過長長的地下通道,先來到觀測台的望遠鏡前,瞭望著二千多公尺外的大磴、小磴、角嶼和圍頭島。
 
「簡直相隔太近了,船和房屋都看得很清楚。」彭上尉說。
 
「我靠,在這晚上站衛兵一定亂刺激的。」接著看的大熊說。

「幾個島似乎都很荒涼,看不到人,房屋也没幾間。」莊開明有些失望的說。
 
「有没有水鬼摸哨的事情發生過?」大熊見了老同學聊個没完,一面看鏡頭一面問。
 
「没有,衛兵的警覺性都很高。」大熊的同學笑著說。
 
「來這一年多,你和小露怎麼樣了?」大熊轉了個話題。
 
「在這,彼此只能用書信聯絡,誰知道呢?」
 
「對了,班上的鈎子結婚了,你知不知道?聽說只請了幾個住在台北的同學。」
 
「他命好,在本島;我在這,消息那會靈通?誰想得到這小子會後來居上呢?」
 
「出人意料的是長人和阿麗這被公認的一對卻散了。聽說阿麗還是受了父母之命,嫁給了一個富商的兒子;搞不好一起移民美國了。他媽的,真教人為長人叫屈!」
 
「哎,也難怪人家,我們的工作多漂泊在外………..」
 
「長人這下落得很慘。聽說他現在人移防到馬祖。」
 
少尉從另一邊走過來,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只能在一旁陪著苦笑。
 
 
這會兒,大熊正好借機轉了個話題:「聽說你們這還有女青年工作大隊的女孩子是吧?我們長官和這兩位年輕預官可是慕名已久了呢!可否帶我們去看看,或許可以聯絡聯絡情誼如何?」
 
「可以啊。」
 
「那我們走吧!」大熊推了一把還在望遠鏡頭前的彭中尉。
 
經過許多迂迴的隧道,一行人最後走進一間寬暢的播音室裏。
 
「真不巧,今天是休假日,不播音,只有我一個人當班。」說話的是一個身材修長面貌清秀的女孩,已經被幾個空軍軍官圍在當中了。
 
「這位是吳月卿小姐。這位是我同學熊福海,這幾位是他的長官及同事。」大熊的同學簡單的給雙方做了介紹。
 
「歡迎各位來參觀馬山播音站。」女孩一眼看上去就給人一種穩健幹練的感覺。
 
「能來這參觀真是我們的榮幸。」大熊說。

「吳小姐,今天來到這兒,不知能不能提出幾個問題請教您?」莊開明灑脫的聲音。
 
「哈!吳小姐,今天我們這可是有兩位新聞系的高材生哦!果然,一到重要場合就發揮他們的專業了。」大熊順水推舟的本領不錯。
 
莊開明當仁不讓,乘機提出了一些大家心裏都想知道的問題。到底不愧是新聞系的,五個W一個H面面俱到,連他自己都不免也有些自得;最後,竟把矛頭轉到吳小姐的身上了。
 
「請問吳小姐妳在這工作多久了?」

「五年了。」吳月卿伸出了五個修長的手指頭,看著莊開明的神情很有好感的樣子。
 
「五年。」彭上尉伸長了脖子輕呼了起來。
 
「妳剛才說過在這服務的女孩很少超過三年的,而妳卻在這服務了五個年頭,實在是值得我們欽佩呢?」大熊說。
 
「妳一定覺得有讓妳留下來繼續工作下去的價值和意義吧?」莊開明提問的頗有資深媒體人的架式。

「嗯!說起來我可能是受了我的一個朋友,一個『女朋友』的影響吧!」

「女朋友嗎?」大熊有些懷疑的口吻。
 
「是的,一個曾經也在這工作的女朋友。」
 
「妳能把其中的緣由跟我們說說嗎?」莊開明的新聞鼻讓他直覺嗅到一些可以挖掘的內容。
 
「說起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剛從台灣南部的一所高中畢業,或許是為了儘早獨立,或者是年輕人的衝動,也或許是對女青年工作大隊的嚮往;總之,我不顧家人的反對報考獲得錄取並加入了女青年大隊的行列。在受訓的半年裏,我結識了同是來自南部眷村的這位好友;她那份堅定執著的愛國情操十分感動了我,因此在受訓分發的時候,我們相當振奮的能被分派到離島最前線,到馬山播音站做播音的工作。我們還彼此勉勵,雖不能作戰打最先鋒,但可以在心戰戰場立第一功。」
 
「她叫什麼名字?」很少開口的少尉問的有點唐突。

吳月卿一時並未理會少尉的問題,繼續說:「她在我們到馬山工作的第一年,竟不幸發現罹患了血癌往生了!她的病及過世,來的太突然,真的令我傷心異常。而尤其讓人不捨的是,即使她知道得到絕症以後的幾個月,卻並没有因此而自怨自艾,不但没有接受長官、家人要她返家養病的建議,更毅然切斷了原本談了多年的戀情;反而堅持要把最後有限的生命,奉献給她認為最有意義的工作,我真的被她愛國的情操感動了!」
 
「這其中,有感人的親情,似乎還有一段曲折的愛情故事?」莊開明敏銳的發掘到吳月卿的回答中有讓人好奇的線索,於是扣住問題繼續追問。
 
「哦,這涉及個人的隱私,我應該要為好友保密。」
 
「這樣感人的事,實在應該讓更多人知道啊!」彭上尉說。

「是啊,吳小姐,當著那麼多虔誠的聽眾,妳願意把這個感人的故事說出來嗎?」莊開明最後代表大家做出了誠懇的請求。
 
吳月卿看著莊開明一臉熱切的表情,陷入了沈思。彷彿重新在整理腦中的記憶和往事。
 
「這個故事的女孩自然就是我的朋友,而那個男孩,我一直没有見過。可是卻因為朋友的分享,看過不少他寄給我朋友的情書──那真是一個痴心的男孩!但很可能至今,那個男孩還不知道女孩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吧!」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莊開明問。
 
「原因是我朋友知道患了絕症,初期內心對這段戀情還有過許多糾纏,當然有難以割捨的矛盾;但她在做了把剩下的生命奉獻給國家的抉擇之後,就決定忍痛放棄這段兒女私情了。最後,她只能在給男孩的回信中強調,愛她是不可能了,她已經把自己獻給了國家;在前線,生命全不顧了,愛情還有什麼抛不開的呢?她要男孩專心於自己的課業,天下有更多的的女孩值得他去愛。可是,男孩又如何能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呢?反而對女孩原有的愛意中更加深了一層敬意。有一段時間,男孩的來信相當的勤,字裏行間總是寫著浪漫的愛意、濃濃的思念,還常常附上一些讚美的詩詞。連我,因為朋友病重期間幫她唸些來信,常常都被其中充滿真情的文字感動了!後來,我朋友病逝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我都還偶爾收到這位男孩的來信,為了尊重我死去的亡友,我無權拆開這些信件,我只能將它們統統收在好友生前留下的一口箱子裏。我只能在遙祭她時,希望能給她在天之靈留下那一份美好的回憶吧!她說,久了,時間加上距離,他自然會忘了她的。唉……確實,後來,男孩的信慢慢的就斷了。」吳月卿深深的吁了一口氣。
 
「唉!多情總是空餘恨。」莊開明口中囁嚅的欲言又止。
 
「這真是一個感人的故事。」彭上尉慨嘆著。
 
「吳小姐,妳有想過要告知妳朋友的那個痴心男友這件事的真相嗎?」大熊問。
 
「確實,我曾經好幾次在內心掙扎,想把事情的真相寫信告訴那個男孩,但既而又想,不願違背好友生前的想法。」
 
「這樣讓時間沖淡一切,是對的嗎?」莊開明問這個問題的同時,似乎也被這個問題困惑了。
 
「我不知道。」吳月卿搖搖頭。
 
「他來了──而且他──已經知道了…….」是少尉咽啞的聲音。
 
大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著,同時將頭轉到少尉這邊──這才發現少尉用手掩住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了。

「可是──他已──不是那個痴情的男孩了……..嗚--------」少尉哭泣了起來,臉色蒼白的可怕。
 
這時候,吳月卿才仔細去注意莊開明身旁那個少尉胸前的藍色名牌。她摀住嘴,露出了一臉吃驚的神色。
 
「你…….。」

 


接近正午的時候,四個空軍的軍官從馬山播音站的大門口走出來,朝著官澳的路上前進著。天空是陰霾霾的灰色,没有陽光,還依然刮著狂冷的海風。四個人的表情顯然都没有來的時候那份開朗和輕鬆,尤其是手裏抱著一個精緻的小箱子的少尉,臉色更是蒼白,步履顯得格外沉重,還彷彿有些不穩的蹣跚著。
 
(本文曾發表於號角出版<愛書人>旬刊;故事發生於60年代,當時兩岸還在交戰對峙狀態。中子重寫於2010.9.25)

延伸閱讀

眷村真情故事之一雨和淚

https://bv7389.tian.yam.com/posts/30991155

<眷村真情故事>那年暑假(黑貓中隊的故事)

https://bv7389.tian.yam.com/posts/31339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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